小津之后,是枝之外,西川美和的另一种日本家庭电影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6-30 06:51:19


心的距离 西川美和

撰文 | 蔡倩怡

摄影 | 梁俊棋、安樂電影公司

小编 | Imbroglio(台北)


原文发表于眀报,已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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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美和のProfile

西川美和,生於1974年,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文學系,除了自編自導電影,還是一名小說家,曾獲直木獎,故此她的電影亦處處顯露小說家特有的細膩觸覺。早年曾參與是枝裕和的《下一站天國》和《這麼…遠,那麼近》,2003年獲是枝裕和監製她的處女作《蛇野莓》,並憑此片獲日本多項電影新人獎。其後作品開始受國際注意,成為國際影展常客。


西川美和不时张看窗外,

静默如她电影里人之间那不可逾越的距离。



当代日本电影,延续了昔日对家庭传统的落墨。那些在旧式榻榻米上,家人以礼共对,节制的情怀,换成了现代社会中的细密裂缝,伸展至每人心底。西川美和是其中一位。师承是枝裕和,亦曾任森田芳光的助导,她的电影作品绵密细腻,戳破家庭的美好幻象,从而滑进人的脆弱内心。裂缝是光穿透的所在。家庭崩塌了,人之间的关系却更见剔透。西川美和静静地书写,然后通过摄影之眼,张看那心的背面──龌龊,却灿烂。


如常的电影宣传期,访问接着访问,我们来到酒店,西川美和仍在接受上一家媒体采访。站在稍远处,看着西川美和沉静的脸,身体微微倾前,专注地聆听。想起前一天看过她的新作《漫长的借口》,妻子为生活多年的丈夫剪发,默然听着丈夫的絮叨,最后出门前向他报以深长的微笑。这是丈夫最后一次看她的脸。大概也就是无法逾越的心的距离。


「您好。」穿一身素黑的西川美和伸出手,脸挂上些许疲倦。没有半点赧然羞涩,她自有一种敏锐与平复,即使不懂日语,也能在她说话的节奏与调子中,接通一点情感。


首部作品《蛇野莓》展现家庭的暗暗裂缝, 

从这部作品开始,家庭是她一直探索的命题。



>>>从文学到电影<<<


早年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的文学系,却在大学时当了逃兵──逃到电影院去。 「我念大学时不喜欢读书,都喜欢看电影。」她笑着说。九十年代的日本仍有许多小戏院存在,从早到晚循环放映,就像一个影迷的秘密基地。她总会挑日本旧片和欧洲电影来看。


「九十年代,除了荷里活大片与很多功夫电影外,还有许多不同种类的小型制作。我喜欢看这些小型制作,以及一些情感丰富的作品,好像王家卫导演的电影。我也会看很多日本片。当时很多日本片不需大型资金也能成为出色的作品。这让我明白到电影不必倚仗大量的资金,反之是更需要用心创作的作品。我就是成长于这样的时代。」


她的作品漫漫步进心的漩涡,人在生活翻滚,逐步发现无法宽容地理解他人。 《蛇野莓》(2003)里家人之间的角力;《吊桥上的秘密》(2006)里兄弟之间的爱憎皆不可宣示;《漫长的借口》里夫妻间各自的内心秘密……各种试探、猜疑与隐藏,都迎向灼烈创伤,然后渐渐抚平。


新作《永远的托词》

两位失去妻子的男子,面对瓦解的家庭,重新检视自身。


西川美和大部分的电影都改编自其小说作品,也更有空间铺展内心起伏不平的波澜。她坦言,一直想以文字工作维生,而怎样当起电影导演呢?她笑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电影与文学的表现大相径庭,我才会一直同时做这两种的创作。」她道,两种媒介的情感张力也十分相异。写小说能够尽情描写人物细节,能够塑造出鲜明的人物。电影不然。情节设置难以极尽细微,但这是观看的艺术,更能走进她描绘的世界中。可以说,小说是微观,而电影是宏大的总结。 「我庆幸能够在小说里深挖人物内心,观察他们,然后在电影里呈现我的观察。」



>>>家庭的转变<<<


早在是枝裕和拍摄《下一站天国》(1998)时她已加入剧组工作,继而在《这么…远,那么近》(2001)中担任助导。她亦曾担任森田芳光《罪恶之家》(1999)的助导。回忆起来,森田芳光的《家族游戏》(1983)是启蒙之一。 「中学时一次看到这部作品,对我影响很深。电影里描写很多不同的人物,但他们的性格都很奇妙。也让我日后的作品总爱探讨『家庭』这个命题。」《家族游戏》描写一个怪诞的家庭,因家庭教师的入侵,而揭露各人的阴暗面,也让家庭进而倾倒。


「我对人的关系有很大的好奇。人与人透过沟通来互相了解、连结,然后这种连结因误会而断裂。因此我的作品都是在这个层面中探求。」她的第一部作品《蛇野莓》显然是《家族游戏》的遥遥呼应。那种荒诞的幽默,看来是另一种荒凉。


在西川美和的镜头下,家庭具有特殊的连结与拉扯。

图为《漫长的借口》拍摄现场,她指导小孩演戏。


《家族游戏》扭转了日本电影中的家庭传统。从过去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家庭是人与人之间的紧密依存,到了森田芳光的镜头下,家庭却成了藩篱,也让人之间变得陌生。到了是枝裕和,家庭是社会问题的巨大象征与缺口。 「不论是我,或是枝裕和的作品,描写家庭的方法与前人很不一样。好像小津安二郎的作品,拍摄女儿出嫁的题材等,能展现平淡中的人性,其实是很高的技巧。而是枝裕和描写家庭的冲突,也如他的为人般温顺。我很高兴能延续日本电影中家庭这个传统脉络。但我不想跟前人一样。我希望描写家庭的方法能有新的转变。也许我的为人比较激烈,我的电影中常出现一些不幸与意外,从而再铺展各人内心与关系的转化。」



>>>如何修补裂痕<<<


平白如常的日子,不幸或意外突然来袭,巨大如电击。我们能如何穿过伤痛,或,如何重新观照自身?这是西川美和作品中的反覆诘问。 《漫长的借口》妻子死于意外,仍在情人怀中的丈夫得知消息,情绪无从搁浅。 《吊桥上的秘密》突如其来的杀人事件也让兄弟二人多年积埋的思绪摊陈。不幸或意外,如锋利刀刃,剖开平静的表面。


问西川美和这些都是她的家庭写照吗,她怎样看自己的家庭?她低头沉思,然后是漫长的静谧。 「成长会让想法改变,距离也能转变家庭关系。」很不容易吐出的每字每句。阳光照着她的侧脸,访问期间她偶尔停下思考,然后缓缓吐出仔细琢磨的字句。 「我生于广岛,有父母与兄长。现在仍然独身。从前与家人一起生活,也会出现很多矛盾冲突。我常以为,当家人不再共同生活,『家庭』便会完结了。但如今我不再与他们一起生活,很少见面,倒是大家说话也增加了。」家庭以另一种形态生长。


《不道德的夫妻》(2012)

揭露了人之间的欺瞒与脆弱,找来松隆子与阿部隆史演出。


访问完西川美和的下午,阳光照地,一片通明。这样的日色,让人想到《漫长的借口》里妻子临终前,在车上看着日光折射白皑皑雪地的光芒,尖锐却温暖。西川美和静定的说:「人的内心因不同事件而长出恨。我想展示的是恨的生长过程,以至如何平复。」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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