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元祖级的特摄怪兽,更是日本影史最暧昧困惑的存在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11-07 16:33:25


文 | 王柏桐


2016年是日本本邦映画的大年,也是东宝公司的丰年,两部重磅作品《你的名字》与《新·哥斯拉》均排入史上票房记录前十。相比于《你的名字》在中国本土的热销,《新·哥斯拉》在社交媒体上则出现了许多不同的意见。庵野秀明的《新·哥斯拉》同其以EVA以来的作品一样,是仅仅贴合日本现实与传统的作品。政治,官僚与EVA X 哥斯拉影像融合是笔者认为理解并欣赏《新·哥斯拉》的关键。



哥斯拉作为日本元祖级的特摄怪兽,自诞生以来始终处于尴尬的境地。这份具象化的恐惧从来都带有着暧昧的意味。哥斯拉是原爆的隐喻,而面对原爆的日本,则有带有着政治及历史上的复杂的感情。而广义上讲的原爆则又是人类科技一手缔造的潘多拉魔盒,对于原爆的恐惧,则又是对于人类自身的忧虑。因原爆而诞生的哥斯拉,也是经人类之手打造出的神明。



哥斯拉无情而神秘,这是一种远超出人类自身的巨大存在,人类仰视着矗立于东京都的哥斯拉,与其说恐惧,不如说是畏惧及困惑。这份困惑直接导致了日本影史上对待哥斯拉的暧昧态度。有时候,它是践踏人类文明的暴君;有时候,它又化身成为了人类的守护神;甚至还扮演过慈父的角色。创造出绝对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终极生物,这份极致也就很难能够找到与其相抗衡的个体。



庵野秀明的切入点很大程度上承袭了初代哥斯拉,选择以国家为单位对故事命题进行解决。如宣传语“现实(日本)对虚构(哥斯拉)”一样,庵野秀明选择以虚构的怪物哥斯拉为命题而进行一场社会实验,通过虚构叙事对日本的当下的立场,对国家机器进行一次审视。



故事的主人公自然便是组成国家运行机构的官僚政治。从东宝耗巨资动员的豪华阵容来看,新·哥斯拉可以很轻易地被分类为表现日本政治家的群像剧。然而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剧中众多人物赖以识别的部分多是其职能。关于每个人物的内心以及背景,我们一无所知。在庵野秀明的编排下,每个人物被消减到极致,均按照政治体系当中的立场活动。在密集的台词分布下,演员只是递送台词的工具。这是新·哥斯拉的精明所在。



由于日本演员大多影视剧兼顾的传统,夸张地说,许多热门的一线演员都存在着演技上的缺陷。来自电视剧多愁善感善感的演出,经常为如哥斯拉这样的紧张题材造成一种疏离感。在气氛紧张严肃的台词交换当中,演技被极致地压缩,观众从现实中的哥斯拉开始,通过层层的官僚政治传递,被带入到一种纪实感与紧张感并存的视听环境当中。



有趣的是,扮演美国背景的官员石原里美为凸显美国文化上的差异,则显得演技上用力过猛,给人一种脱节感。影片更大的魅力同样也在于作为核心的政府运作,因为这些特殊的职称,繁复的术语在观众看来犹如密码一般。由电影营造出的对于观众的抗拒感,更增加了一份迷人的气质。所看到的,所能理解的经常只是冰山一角。背对观众创作的手法是庵野秀明的拿手本领,这与其科幻片特摄片的背景有直接的关系。被奉为经典的《2001:太空漫游》则是“少即是多”方面的典范。



从宏观而抽象的立足点出发,电影很大程度地削弱了灾难电影中的煽情的陈词滥调。以EVA为代表,庵野秀明习惯通过宗教的意识形态框架为作品赋予超越人性自身的神学色彩。


新世纪福音战士 新世紀エヴァンゲリオン (1995)


新·哥斯拉中,几乎没有直接反应灾难对民众带来的直接伤害(日文翻译Shin·Gojira可同时理解为新·哥斯拉以及神·哥斯拉,庵野秀明一贯的细节暗示风格),仅通过代入感极强的手机摄影以及空镜头的暗示,一笔带过民众经历的伤痛。在本片中,通过国家的角度观看,群体不再是感受的集合,而仅仅是一种现象。隐而不言仿佛暗示着一种更大的存在。同时,是否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对国家以及政府矛盾立场的客观展示。



日本知识分子普遍关注的诸如安保条约,福岛核泄漏,以及近年发生的东日本大地震等等问题都被囊括在本片当中。剧情的推动也紧紧跟随着“哥斯拉惊现东京都”的“假想社会实验”质疑着日本的现状。诸如,日本自卫队的动用及其合理性;美国对日本的直接干涉;日本在国际范围内的立场等等。尽管随着剧情的解决,电影自身得到了近似完满的收尾,而对于日本内部以及以往的种种则通过去感情色彩的审视引发本土观众的思考。



最后,从视听影像上审视,庵野秀明以其日本动画人的立场出发,借助动画与特摄传统为日本电影带来了新鲜的体验。庵野秀明此前有过指导真人电影的经验,从独立电影《式日》到宅向真人电影《甜心战士》,均以动画人的独特出发点展现了电影的其他可能。


式日 (2000)


在新·哥斯拉当中,从EVA开始的独特视觉风格优雅地融入到主流影像中来。除去手机摄影以及网络画面的尝试,值得注意的是庵野秀明式的影像视角。片中多次运用了传统摄像极少尝试的视角,如非人视角以及超广角,将动画制作的灵活性带入到真人电影之中。



剧情紧张的推动以镜头快速的跟随移动暗示着事件通过官僚系统而一步步地解决。在片中视觉重点哥斯拉上,以碎片化收敛的视角展现哥斯拉的庞大与神秘。更重要的是,紧随着特摄片的传统,以全CG为基础,营造出相对于欧美系写实的美学风格,除狰狞与恐怖之外,哥斯拉必须是美的。很大程度上,这也归功于狂言师野村万斋的动作捕捉。


如果你对日本特摄电影感兴趣,那这部《新·哥斯拉》绝对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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