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本小说,不是“关于”什么什么东西的. | 十月之书《独居的一年》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10-22 10:17:30

这只是一本小说,不是“关于”什么东西的。

之所以取了书中这句话做题目,是因为每当我充满热情地给周围人推荐这本书,对方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

“是关于什么的?”

而我本身对于“归纳总结”这件事就缺乏能力(这种问题总让我想起中学语文课,老师总让我们讲文章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所以总会瞬间语塞,不知从哪里说起。

也许我的潜意识里总有这样一种想法:

我们常常会总结一件事的成功主要归功于谁,然而不论成功或失败,从来都不应该仅仅归属于一个人,即使这个人贡献的比例最大,背后也总有无数琐碎的、理不清的人和事情造就了这个人。

而这种想法阻碍了我归纳总结的动力。


我很“佩服”这本书的宣传语:

“当你找到爱的时候,也就找到了自己。”——如此偏面、正能量、讨好而且大胆的总结,结合这个粉红色类似封面,成功引导了很多人直观判断这是一本关于中年妇女经历痛苦后重新找到生活动力的心灵鸡汤。

我找了几个英文版的封面,显然与故事内容更加般配。





下面,请允许我这个不善总结的人,用一种非常干燥的方式把整个故事“简单地”讲一遍(性子急的宝宝们就直接跳过这一段吧... ...)




女主人公露丝·科尔生于上世纪50年代末一个美国中产家庭。

她的两个哥哥在她出生之前就死于事故,母亲玛丽恩一直活在失去儿子的阴影中,以至于不敢太爱露丝。

露丝的父亲特德倒是很爱她,但特德是个风流鬼,借着自己是一名畅销儿童书作家的身份,常常与“小粉丝”的母亲们发生关系,在两个儿子去世前便是如此。但玛丽恩因为儿子们尚未成年,一直忍受着特德。

父母之间这种奇怪的气场也深深地影响着露丝。

为了缓解玛丽恩长期的抑郁心情,特德顾了一名正在放暑假的男校高中生埃迪做他的助理,埃迪无论从年龄还是长相都与死去的儿子相仿。如特德所期待的,玛丽恩埃迪发生了关系(故事的开头就是午夜梦醒的露丝撞见妈妈和埃迪正在做爱,他们之间的感情尚不能用“偷情”来形容,就是纯做爱),而当时露丝只有4岁。

在这一年夏天的结尾,玛丽恩从这个家里彻底消失了。带走了挂在家里的所有的儿子的照片。英文版书籍之所以都用了“挂钩”这个元素,就是因为玛丽恩拿走照片之后,墙上只剩下大面积的挂钩,而露丝从此就展开了对那些挂钩上原来挂着的照片的回忆和想象,这个习惯锻炼了露丝的想象力,也许也有父母的遗传,总之,三十年后露丝成了世界级畅销的小说作家。

但是三十几岁的露丝一直都对婚姻和爱情不抱希望,她一直闹不清到底怎样的男人才适合自己,犹豫再三才嫁给了自己的责任编辑艾伦,还生了一个男孩,但艾伦没几年就在一次旅行中死于卒中。

露丝守寡一年后(没错,书名《独居的一年》说的就是这一年,然而这一年几乎被作者一笔带过),遇见了自己soulmate——荷兰街头警察哈利,哈利是露丝的书迷。两人简直一拍即合,连露丝身边的人都全身心地认同这位荷兰退休警察是最适合露丝的伴侣。

终于感受到幸福的第一次意识到母亲玛丽恩的人生是多么痛苦,多么不公平,于是从心底原谅了玛丽恩几十年来的缺席。

埃迪也成为了一名作家,但不是太成功,他缺乏想象力,所有的写作素材均来自于17岁的那个暑假,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只对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有兴趣,他也一直没有结婚,内心始终盼着玛丽恩有一天会回来。

故事的最后,玛丽恩回来了。



终于讲完了。(呼~)

如你所见,故事其实没有多稀奇,和保罗·柯艾略那种漂亮的故事结构简直不能相提并论,但这本书赞在作者的描述方式,论叙述的freestyle,我目前最佩服本书作者约翰·欧文。他一会儿是作者本人,一会儿是露丝,一会儿是玛丽恩,一会儿是埃迪... ..书里还套着露丝和玛丽恩写的书的章节,还有露丝写的日记、关于创作的笔记和明信片... ...诸多表达方式和视角,但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看起来完全不会感到混乱。(我以前觉得阿兰·德波顿够活泛的了... ...)

而且里面有很多关于写作的心得和实际教学,是一本非常棒的写作教科书。

读完全书的时候,我并没有特别觉得找到爱的时候就会找到自己,反而会感慨世事无常,作者对于每个人的描述都是极其客观的,以至于不能用任何褒义或贬义的词去形容里面的人物。

生活就是如此,不要随便评价别人,你不知道你十年后的样子。

所以还是宽容些吧。

约翰·欧文的小说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牙线,突然明白原来口腔真正清洁干净了是这种感觉!从此不能自拔。我总是一边读一边在内心激动地感叹着:

原来小说还可以写成这样啊!

下面请大家欣赏书摘:


露丝·科尔是备受尊敬的严肃小说和国际畅销书作家,但与她的另一成功相比,如此罕见的双重成就也相形见绌,那项了不起的成功就是——她竟然挣扎着长成了大人。相片里的两个英俊的男孩已经偷走了她母亲大部分的爱,但比起这点,她更受不了的是在冷漠的父母关系的阴影中成长。



“嗯。”特德有个话不说完就闭嘴、事情想一半就放下的习惯,他的含混可能半是故意,半是不经心。

真的,特德·科尔经常吧各种事情搁在那儿不去处理,让它们停留在没着没落的状态。



然而学校放假的时候,埃迪就不得不在家里的饭桌边旁观父母看似完美却沉闷单调的婚姻生活:他们之所以不会互相厌倦,是因为从来不听对方说话。薄荷和多事西的相处温和有礼,多事西会让薄荷尽情发表长篇大论,等轮到她的时候就马上开启毫不相干的话题——奥哈尔先生和奥哈尔太太的交谈内容看成自说自话的杰作。作为局外人,埃迪的唯一娱乐就是猜测父母可能记住对方说过的哪些话。



1990年秋天,露丝三十六岁,她回家的唯一动力就是趁父亲还没死,在他的谷仓里打败他(壁球)。可七十七岁的特德·科尔硬是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表现出来。



他(埃迪)发现露丝·科尔故意表现得不起眼,他似乎愿意做一个卑微矮小的人。



尽管露丝不喜欢也不信赖自己对男人的直觉,可她却意外地相信,自己能够仅凭一次约会就判断出男性对女性施暴的倾向程度。


在错综复杂的两性世界,这也是露丝引以自豪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事情之一,但她的好友汉娜垫格兰特却多次表示,她只是很幸运而已。(“你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我是指真正的坏家伙,”汉娜告诉露丝,“你根本没和这种人约会过。”)


男人应该尊重我的独立性,露丝相信。她从不隐瞒自己不相信婚姻,更不相信生儿育女能让女人获得幸福的态度。然而,那些承认她所谓独立性的男人却经常让人感觉不值得信赖。露丝不会容忍不忠,甚至要求刚刚开始交往的男朋友对她忠贞不二。难道是她的做法过时了吗?


露丝的小说里,被埃克塞特开除后,共享男友的两个女孩被其中一个女孩的家长送到了新英格兰的那家孤儿院。女孩甲在孤儿院生下了孩子,但她不忍心把孩子送人,决定自己抚养。女孩乙进行了非法堕胎。把她们肚子搞大的那个埃克塞特男生后来毕业了,他和留下孩子的女孩甲结了婚,为了孩子,夫妻俩努力维持他们的婚姻,最后还是丽婚礼,只坚持了十八年!选择流产的女孩乙在快四十岁的时候遇到了离婚后的前男友,她当时恰好独身,就和他结婚了。


整本小说中,埃克塞特女生之间的友谊一直都在经受考验。是堕胎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别人收养?注入此类的两难选择和随同时代变迁的道德风气始终困扰着她们。虽然露丝在写作中对两位女主人公都是一样的同情,但她个人认为,女性有权选择是否堕胎,这是她们的自由,为此她得到了女权主义者的赞同。而且,尽管这是一本含有说教成分的小说,《还是那家孤儿院》还是被译成二十五种以上的语言,收到了全世界的欢迎。


但是露丝的这本小说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比如女权主义者、代孕母亲等。

二十六岁的露丝·科尔却并无年轻人的冲动,根本不打算费力气与批评者们战斗。“听好了——这是一本小说,”她说,“人物都是我写的——我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对于那些非要给这本书加上限定词的行为(比如声称它是“关于”堕胎的),她同样不屑一顾。“这只是一本小说,”露丝重复,“不是‘关于’什么什么东西的。它是个好故事,讲述的是两个女人的选择如何影响了她们的余生。做出了选择,就要承受选择对我们的影响,不是吗?”


下面这段是露丝写的小说中的段落:


埃莉诺总是活在需要自我修正的压力之下。(珍妮认为这句评语简直太客气了。)第一次结婚时,埃莉诺·霍尔特到处炫耀她的婚姻生活多么幸福,甚至到了离婚的女人都切齿痛恨她的程度。而当她离婚后,埃莉诺又开始宣扬离婚的好处,惹得婚姻美满的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二十年间,埃莉诺·霍尔特从什么都吃变为严格的素食主义者,然后又回到什么都吃。她那个通过精子捐赠得来的总是愁眉苦脸的女儿,也被迫跟着母亲今天吃肉明天吃素。埃莉诺还毁掉了女儿六岁那年的生日派对:她自作主张,给参加派对的孩子们播放了女儿出生过程的现场录像。


(这种内心软弱的讨厌的家伙真是遍布全世界啊!)

“我的小说不是点子——我没有任何点子,”露丝回答,“我先从人物开始,然后根据人物的性格构想出他们可能遇到的问题,最终形成故事——每次都是这样写的。”(埃迪在后台听着,觉得他应该做个笔记。)


当听说特德故意让玛丽恩觉得她不是个好母亲的时候,她并不惊讶。露丝吃惊的原因是,她父亲竟然想让女儿全归他所有,那么希望做她父亲!


三十六岁的露丝一向对父亲既爱又恨,现在,得知父亲如此爱她,她却只觉得苦恼万分。


露丝也甚至她父亲的观点:有了孩子之后,你就得为他们担惊受怕一辈子,正因如此,露丝的母亲被他评为“不称职的母亲”。


像往常一样,谈到结婚生子的问题,露丝就会本末倒置,先讨论生小孩,然后再讨论和谁结婚,最后才考虑到底要不要结婚,而且她之鞥和艾伦讨论这些问题,因为她最好的朋友不想要孩子——汉娜就是这样——她父亲... ...更不用提。


露丝挣扎着想要恢复写小说时的平静状态,她把小说看成宏伟却凌乱的宅邸,自己的工作就是收拾这座豪宅,让它变得可以住人,或者至少让它显得有调理,只有在写作的时候,她才无所畏惧。


如果一本书确实有可取之处,必定会让某些人有挨了耳光的感觉。


露丝寄给汉娜一张印有慕尼黑市场摊位上陈列的各种香肠的明信片,并在留言中写道:我原谅你,可是你太容易原谅你自己了,你总是这样。爱你的露丝。



下面是露丝的笔记:

为什么大多数关于肮脏、污秽、色情和下流的描写都带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优越感呢?(调侃打趣的语气其实和冷漠一样,体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认为,针对“不体面”现象的任何调侃或者冷漠的态度通常都是装出来的,因为人们要么被这样的现象吸引,要么不赞成,或者二者兼有,然而我们却故意通过假装调侃或冷漠来贬低那些“不体面”的现象,反衬自己的高尚。



别人的坏无法迫使你改变人生。



小说不同于辩论,故事的成败取决于本身的优缺点,细节是真实的还是想象的并不重要,重点在于,细节应该看上去真实,而且应该是具体环境下最好的细节,虽然这并非什么成形的理论,但露丝当时只能想到这么多,是时候丢掉刚才的演讲稿了,忍受别人对她已经摒弃的旧创作理念的赞美,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如果你是个作家,可能会面临一个问题:当你希望暂时不去想你打算写的小说时,你的想象力却会不由自主地想着它,对此你是无能为力的。


“还有什么比两个灵魂的交融更好的事情呢?感受他们的人生融为一体——以彼此的努力互相支持,在悲伤中互相安慰,在痛苦中互相协助,直至最后离别的时刻,在无言的回忆中融为一体。——《亚当·比德》乔治·艾略特”


娜塔莎爱读与“改变世界”有关的非虚构作品,还读各种小册子,自立行间渗透着一厢情愿的左翼思想,而哈利不相信世界(或者人性)能被改变,他的职业就是理解和接受现有世界,也许在他的努力下,世界变得安全了一点点——他喜欢这么想。


哈利读小说,是因为小说对人性刻画得最好。他喜欢的作家都擅长赤裸裸地展现最恶劣的人性,他们或许在道德上不赞同笔下的人物,但小说家并非世界的变革者,只是一群很会讲故事的人,故事中有令人信服的角色。哈利喜欢的小说,写的都是人物真是、情节错综复杂的故事。


他不喜欢侦探小说或者所谓的惊悚题材(要么看了开头知道结尾,要么人物不可信),他不会特地去书店寻找经典作品或者最新的文学小说,然而最后他读的大多是经典的文学小说——尽管它们的叙事结构相当传统。


娜塔莎·腓特烈斯说,哈利喜欢“逃避现实”类型的小说,但他坚信逃避现实的是娜塔莎,因为她喜欢读理想主义的空谈作品,一厢情愿地想要改变世界。


真正爱上一个人和想象自己爱上一个人之间的区别,又有谁能分得清?很可能所谓“真正的爱情”也不过是想象出来的东西。


从人的出身和对处境的无奈来看,好运气和坏运气的分配极为不均,完全看不出公平在哪里——我们遇见哪些人,什么时候遇见,这些人又会不会在别的时刻遇到别的人,一切仿佛都是随机发生的。露丝只分配到了极少的坏运气,可为什么她的母亲却要承受那么多的不幸?


哈利懂得何为宽容,他也不会和埃迪或者埃迪的同胞争辩,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宣扬荷兰人比多读书美国人宽容,哈利相信这是真的。他还看出,汉娜之所以对埃迪不宽容,不仅因为她认为埃迪很可悲,而且总是迷恋老女人,还因为埃迪不是著名作家。


美国人最不宽容的地方就是对不成功的不宽容,哈利暗忖。


与你爱上的人的朋友相处绝非易事,但哈利知道如何闭上嘴巴,明白什么时候只能旁观。


汉娜错了,埃迪知道,时间也会等人,也会暂停,比如现在。


最后再说一遍:“这只是一本小说,不是“关于”什么东西的

故事好不好,关键还是看谁来讲。

所有真正迷人的地方都不在我那段蹩脚的“梗概”里,等着你自己去发现。



注:全书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着重讲了露丝4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并被拍成了电影,我还没来得及看,叫做《The door in the floor》(这是特德的一本童书的书名),中文按全书名翻译为《寡居的一年》。我还没来得及看,但是看剧照,感觉电影的炒作点比较侧重于玛丽恩与埃迪的不伦之恋。


让我比较有兴趣的是,除了玛丽恩,其他人都非常符合我的想象,据说玛丽恩这个演员在里面也是相当漂亮,但我心中的玛丽恩似乎还要更美、看上去更年轻一些。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找来看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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